对桑地亚哥想说的话

三周半了

我跟着你的小船

在茫茫的大海上游弋

清晨的飞鱼

夕阳下的燕鸥

在我的画笔下隐隐浮现

你在喃喃自语中

和一条看不见的大鱼角力

我对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三天两夜

一千五百磅的旗鱼

拖着你的小船

漫游在无边的水中

我的心也跟着海浪

上下起伏

每一句诗行

像水草一样缠住了我的脚

低头去捞

却又捞不着

你在命运的大洋里

和大鱼兄弟掰手腕

一路航行

凶恶的捕食者

尾随不散

我躺在礁石环绕的浅洼里

遥望古老的星辰

你已老去，还要独自出发

我还小，却迟迟不敢说话

究竟是什么？

拖住了我的脚步？

将近一个月前，Anna老师布置了一张《老人与海》的阅读单，最后让孩子们以“桑地亚哥，我想对你说”为题，写一首诗。

小鹅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半天也憋不出几句话。中间几个同学一起出去玩了三天，她带上阅读单和随笔本，还有历史地理的试卷。回来以后说，写了点随笔，至于诗，还是不知道怎么写。

在她心目中，似乎主课本也好，命题作文也好，诗歌也好，都有某种样式和标准，是不能随心所欲、自由书写的。我前不久和她讨论过一次命题作文的写作，想帮助她去“破题“，可以有多少种不同的角度和文体去书写，似乎还不足以打破她思维或评判上的框框。

怎么写诗？我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就把你想对老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写下来吧。先不用考虑诗的格式、押韵之类的。真实的表达最可贵。

她说：“我就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理解，没有灵感就放一放，再读一读书里的叙述，看看有没有打动自己的地方。

一周两周过去了，她写写停停，始终不满意自己的作品，不想交。

看着她被这项写诗的任务拖住了，做什么事情都没法放松投入，老母亲忍不住了，一起聊一聊吧。她能读懂书中的主旨，关于孤独、勇气、抗争和不屈服。可是要真正感同身受和产生共鸣谈何容易！作为温室里的小花，她经历的磨难太少了。正如她所说：“我还这么小，让我和老人说什么呢？”

嗯，你可能觉得自己和老人隔得有点远。可以想象一下故事里的人物，有没有谁想和老人说点啥。比如男孩，比如那条大鱼，又或者是海上的飞鸟？他们和老人一起生活过，抗争过，也许有什么想说的？

小鹅开始回味书中的细节：“那条大鱼拖着船走了很远，一开始它都没有露出水面，还以为钓到它的是一群很有力量的人呢！”

是呀！大鱼和老人，在相互对抗的同时，也在感受对方，或许还有点惺惺相惜呢！

小鹅继续回忆大鱼一开始在平静的海底缓慢地游弋，即便被鱼钩钩住了，它还是拖着船，慢慢地往前游，就好像它活在一个惯性里，直到它感受到钩子传递过来的不放松的力量，和随之而来身体的疼痛，它才苏醒过来，开始和老人搏斗。

我很赞叹她细致的阅读和敏锐的感受，就把自己代入到大鱼的角度，想想它会对老人说什么吧！

于是她开始写。就像平日里写文章一样，她一开始想要交代铺陈的信息太多。自己也觉得写得太实在了，感觉像在讲故事，写出来没有诗味。她不知道怎么写出诗的语言，那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味道，不想堆砌词句，又在犹豫要不要押韵，纠结文字当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很难连贯起来。

我说，诗体也有很多种风格，你就先当叙事诗写，不像诗也没关系。你先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平白地说出来，后面再删减、锤炼字句。

平日里喜欢读古诗词，她心里对诗的语言和意象其实有比较高的期待，自己又写不出来，缺乏抓手，只能百爪挠心。着急起来就说：“你来写一首看看！”

那就先感受一下别人怎么写的吧。我翻出家里的几本现代诗歌集，挑选其中一些“致XX”这样第二人称的诗歌，朗读给她听。她很感兴趣，自己又翻了一阵，不见得学到了什么作诗的技巧，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于是她霸占了我的书桌，要求我们不要打扰她，开始奋笔疾书。我觉得她整个纠结、与自己抗争的过程挺有意思，就以她的口吻，写了开头那首诗，也算是给她一个回应吧。

下面就来欣赏一下她最终写下来，并发给我们看的诗歌吧。她称之为，“第一只小板凳”。